美國萊斯大學計算機科學系教授摩什·瓦爾迪(Moshe Vardi)近日在美國科學促進會2016年年會上,作了題為“智能機器人及其對社會的影響”的演講,稱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進步,到2045年機器人將可勝任絕大部分的人類工作,全球失業率將超過50%。瓦爾迪的演講引發了關于智能機器是否將搶奪人類“飯碗”、技術革命是否會加重失業等問題的討論,中國社會科學報記者就此采訪了相關學者。
機器取代人力引擔憂
美國勞工統計局的數據顯示,20世紀50年代初至80年代初,美國國內生產總值(GDP)和居民家庭收入、私人部門就業率同步上升,而80年代后,居民家庭收入和私人部門就業率曲線攀升明顯緩于GDP曲線,居民家庭收入與GDP的增幅差距日益拉大。
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斯隆管理學院教授埃里克·布林約爾松(Erik Brynjolfsson)與該學院首席研究員安德魯·麥卡菲(Andrew McAfee)認為,這一趨勢與技術進步關系密切,“生產力增長與就業增長開始脫鉤。隨著計算機和機器人越來越強大,數字勞動力正在替代人類勞動力,這種趨勢始于機械性較強的工作,這是進入計算機時代后教育水平較低的勞動者工資增速下降的一大原因”。
2008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美國經濟學家保羅·克魯格曼(Paul Krugman)曾多次撰文表達對“機器人崛起”前景下人類勞動者處境的擔憂。他認為,創新和技術進步會沖擊大批乃至全體勞動者,而且近兩個世紀前的嚴肅經濟學家就意識到了這種可能。英國政治經濟學家大衛·李嘉圖在1817年出版的《政治經濟學及賦稅原理》一書中就提到,工業革命期間出現的資本密集型的新技術可能會導致勞動者至少在一段時間內境遇惡化,而現代經濟學研究顯示這種情形或曾存在過幾十年。
克魯格曼特別談到了“偏向資本的技術變革”,即技術進步使收入分配偏重資本所有者而非勞動者,這也是過去幾十年全球不平等加劇的原因之一。
自動化與人工有互補性
對于同樣的現象,學者們有著不同的見解。
美國經濟分析局經濟學家本杰明·布里奇曼(Benjamin Bridgman)認為,國民總收入中有一部分是作為生產稅和資產折舊費用而支出的,它既不流向勞動者也不流向資本所有者,但現有的研究在計算勞動收入占比時通常沒有排除這一部分,由此得出的是勞動收入占比總值而非凈值。首先,隨著技術快速進步,資產折舊的速度加快,日益普及的計算機等信息技術設備的折舊率尤其高,因此資本所有者會將更多的利潤花在技術和設備更新換代上。其次,模型計算顯示生產稅的增加也會使勞動收入占比下降。布里奇曼將生產稅和資產折舊率作為變量重新計算后發現,1975—2011年間美國勞動收入占比總值降低了9%,凈值降低了6%;其他一些發達經濟體在20世紀中期至21世紀早期的勞動收入占比總值和凈值變化曲線則顯示,日本勞動收入占比總值略有降低,凈值升高;加拿大、法國、德國、意大利勞動收入占比總值降幅均超過凈值降幅。美國辛辛那提大學經濟學助理教授邁克爾·瓊斯(Michael Jones)對記者表示,布里奇曼的研究說明發達國家勞動收入占比降低與生產稅變化和資產折舊大有關系,不應完全歸結于機器取代人工。
麻省理工學院經濟學教授大衛·奧特爾(David Autor)表示,自動化機器確實在替代人力,這本就是其功用所在,無論是農業機械、工廠裝配線還是計算機軟件,其首要目的都是以機械動力代替重復性的人類勞動并提高完成任務的準確性。有些媒體和學者夸大了機器取代人力的能力,卻忽視了兩者間的互補性——自動化可以提高生產力和勞動報酬,增加勞動力需求。大部分工作都需要投入要素組合而非單一要素,如勞動力與資本、腦力與體力、創造力與機械性重復等,這些要素各有各的作用,其中一種的改善不會消解對另一種的需求。
技術進步的影響不宜一概而論
奧特爾分析稱,技術革新對就業和工資增長的促進或削弱作用不是絕對的,主要與三點因素有關。第一,如果勞動者從事的是自動化可以輔助但不能完全替代的工作,那么他們較可能受益于自動化。第二,對于某種自動化與人工互補的工作,如果市場上有大量勞動力供應,那么“人機互補”帶來的工資增長可能被抵消。第三,技術進步的影響因行業而異,部分行業的狀況不能代表整體市場。
瓊斯說,隨著科技越發先進,某些職業和崗位的用人需求會持續下降,但新的工作崗位也不斷出現。美國勞工統計局自2000年12月開始統計全國職位空缺數量,最新數據為2015年12月的560.7萬個,是這15年里的最高值。與大規模失業相比,更大的風險是勞動力市場極化,即對受教育水平和職業技能處于高低兩端的勞動力需求增長,對中間者的需求減少。奧特爾統計了1979—2012年美國10大類非農業職業的勞動者數量變化,發現資質要求最高、薪酬最高的管理型、專業型、技術型職業與資質要求最低、薪酬最低的個人護理、食品或清潔服務、安保服務職業的勞動者人數上升,中等資質要求的機器操作、生產制造、辦公室文職或行政、銷售職業的勞動者人數下降。而且,這種兩極分化不限于美國,1993—2010年歐盟國家的統計數據也呈現出相同趨勢。對此,瓊斯建議加強教育和勞動培訓,使勞動者擁有市場需要的技能,跟上科技發展的步伐,抓住新興就業機會。
